第(2/3)页 可这就是天赋,这就是悟性,这就是……谭虎。 就在谭虎还沉浸在自己那场“心境突破”的余韵里时..... “咳。” 一声轻咳,把他拽了回来。 谭行咧着嘴,脸上浮起起促狭和玩味的笑容。 他歪着头,看向蒋门神,慢悠悠开口: “门神啊,突破心障,武道精进,恭喜啊。” “可你刚才说,要北上长城,杀光虫族,屠了虫母……” 他故意顿了顿,吊足了所有人的胃口。 连蒋门神都怔了怔,皱眉看向他,等着下文。 谭行这才慢条斯理地,抛出一句: “这愿望,怕是.....要破灭咯。” 话音落下,满桌陡然一静。 谭行却不再多说,只是笑着端起酒碗,冲蒋门神晃了晃。 “虫母死了,虫族灭了...具体的,等过几天联邦通报吧。我现在……只能说这么多。” 他说得很平静。 可每个字,都像惊雷,炸在每个人耳边。 虫母……死了? 虫族……灭了? 这消息太过震撼,太过荒谬,以至于一时间,没人能反应过来。 桌上静得可怕。 只有窗外风雪呼啸的声音,隐约传来。 而谭行...他说完那句话后,脸上那玩味的笑容,一点点淡去了。 他端起酒碗,却没喝,只是看着碗中晃动的酒液。 灯光下,他眼底有什么东西,缓缓沉了下去。 像是想起了什么极沉重的事。 像是……透过这场胜利,看见了背后付出的、鲜血淋漓的代价。 他想起烈阳天王最后那道照耀天际的火光..... 胜利是真的。 代价……也是真的。 谭行垂下眼,将碗中酒一饮而尽。 酒很烈。 可喝下去,却有点发苦。 桌上依旧安静。 所有人都在消化那个爆炸性的消息,也都在看着谭行——看着他脸上那转瞬即逝的、沉重的黯然。 他们隐约明白了。 有些胜利,背后藏着的东西……比胜利本身,更让人喘不过气。 这些他们也深有体会。 就在满桌还沉浸在“虫母已死”带来的震撼与谭行那转瞬即逝的黯然中时.... 店门“吱呀”一声,又被推开了。 这一次,推门的力道不轻不重,像是来人心情不错。 一个高挑挺拔的身影立在门口,肩上落着未化的细雪,手里提着两坛系着红绸的酒。 他穿着件黑色西装,袖口随意挽起,眉眼英朗,嘴角天生微微上扬,此刻正带着笑意,目光扫过满桌的人。 是马乙雄。 他站在那儿,目光扫过满桌的人,最后落在谭行身上,咧嘴一笑: “哟,都喝上了?看来我错过不少热闹啊。” 他声音清亮,带着惯常的爽朗,仿佛只是去街角买了趟酒,而不是刚从千里之外、满宅缟素的天启祖宅赶回来。 桌上众人看见他,脸上的凝重顿时散去不少。 “老马!你他妈可算来了!” 邓威第一个嚷起来:“罚酒!必须罚酒!” “就是!从天启过来能磨蹭到现在,你小子又半路看姑娘去了吧?”谷厉轩笑骂。 “无量天尊,潇洒,你他娘的这个‘压轴登场’的毛病能不能改改? 次次让道爷我等得酒菜都凉了! 知道的说你潇洒,不知道的以为你搁这儿摆谱呢! 搞得每次你好像是主角一样。” 雷炎坤直接拎起个空碗就扔过去: “赶紧的!自罚三碗!少一碗老子捶你!” 马乙雄笑着接住碗,反手带上门,将风雪隔绝在外。 他步履轻松地走到桌边,把两坛酒往桌上一放,发出“咚”的轻响。 “罚就罚!谁怕谁!” 他边说边利落地拆开一坛酒的泥封,给自己倒了满满一碗:“路上确实有点事耽搁了,这碗我先干为敬!” 说完,仰头就灌。 喉结滚动,酒液入喉,动作潇洒流畅,没有半点滞涩。 放下空碗,他抹了把嘴角,脸上笑容灿烂依旧,眼神明亮,仿佛那场发生在天启祖宅的丧事、那副压得人喘不过气的重担,从未落在他肩上。 只有谭行,握着酒碗的手指几不可察地紧了一下。 他看着马乙雄。 看着这个依旧笑得没心没肺、依旧和兄弟们插科打诨、依旧一副“天塌下来当被盖”模样的马乙雄。 可谭行看得见..... 马乙雄仰头喝酒时,脖颈侧面绷出的一道青筋,那是用力咬紧后槽牙的痕迹。 他放下碗时,指尖有一丝极其轻微的、几乎无法察觉的颤抖。 他笑的时候,眼底最深处,有一块地方是空的,像是被人生生挖走了一块肉,再用阳光强行填满,可那光……没有温度。 只有谭行知道。 那两坛叫“烈阳焚”的好酒,他听马乙雄以前吹牛逼说过....那是马家地窖里最后的窖藏,是他父亲烈阳天王亲手封坛,说等他结婚时再开的酒。 谭行甚至能想象出马乙雄是怀着怎样的心情,从满堂白幡下走进地窖,拂开尘埃,抱起这两坛酒,然后头也不回地踏上返回北疆的路。 他知道马乙雄肩上那层未化的薄雪下,恐怕还压着没来得及换下的黑色素服.....衣角或许还沾着天启祖宅香炉里冰冷的香灰。 更知道,此刻马乙雄笑得越是灿烂不羁,心里那道刚刚撕裂的伤口,就裂得越深。 但谭行什么也没说。 他只是沉默地看着马乙雄熟练地挤进谷厉轩和雷炎坤中间,笑嘻嘻地接过旁人递来的酒碗,和每个人叮当碰杯,骂邓威“狗嘴里吐不出象牙”,又顺手拍了拍谭虎的肩头: “小子,个头蹿得挺快啊!” 嗓音洪亮,动作自然。 一切都和记忆里那个永远闹腾、永远走在迟到边缘的老马,一模一样。 马乙雄还是那个马乙雄。 阳光,洒脱,潇洒得像一阵没心没肺的风。 仿佛这世上根本没有什么能压弯他的脊梁,就算天塌下来,他也能笑嘻嘻地扛一会儿,然后骂一句“真他妈沉”。 桌上气氛因为他的到来,重新热闹起来。 大家都当他是往常那个爱闹爱笑的老马,没人察觉到任何异样.... 或者说,即便有人隐约觉得马乙雄今天的笑声似乎比往常高了半个调门,眼神在掠过窗外风雪时有一刹那的失焦,也只当是他舟车劳顿,或是又有了什么不足为外人道的“奇遇”。 毕竟,谁能想到呢? 谁能想到这个笑得最灿烂的人,刚刚亲手捧过父亲的衣冠骨灰,接过一族之长的重担,成了烈阳世家……最后的孤火,也是唯一的……扛旗人。 马乙雄又干了一碗酒,这次他呛了一下,咳嗽起来,眼角都咳出了泪花。 “操……这酒真够劲!” 他笑骂着,用手背狠狠抹了把脸。 坐在旁边的谷厉轩大笑着猛拍他后背: “不行了吧?让你小子迟到!罚三碗都是轻的!” “滚你大爷的!” 马乙雄反手就是一肘,笑闹着反击: “老子能喝到你趴桌子底下喊爹!” 两人扭打笑骂成一团,撞得碗碟轻响。 谭行静静看着。 看了几秒。 然后,他拎起手边那坛还剩大半的烧刀子,起身,走到马乙雄身后。 没有招呼,没有言语。 他只是伸出手,拿过马乙雄面前那只空碗,将清冽的酒液,缓缓注入。 倒得很慢。 很满。 满到澄澈的酒面在碗口凝成一道惊险的弧,稍一晃动便会溢出。 然后,谭行端起自己的碗,与马乙雄那只满溢的碗,轻轻一碰。 碗沿相触,发出清脆的一声“叮”。 很轻。 但在这一片喧闹中,马乙雄却像被什么烫到一样,背脊几不可察地僵了一瞬。 他缓缓转过头,看向谭行。 四目相对。 谭行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,没有同情,没有悲悯,没有那些苍白的安慰。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马乙雄,眼神深得像不见底的寒潭,里面沉着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重量..... 只有两个字,写在眼睛里.... “撑住!” 马乙雄看着这双眼睛。 脸上那层焊上去般的灿烂笑容,一点一点,悄无声息地淡了下去。 不是消失。 是剥落。 像终于卸下了一身厚重却不合身的戏服,露出底下真实的、伤痕累累、却嶙峋坚硬的底色。 有疲惫,有剧痛,有茫然,更有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。 他什么也没说。 只是喉结重重地滚动了一下,像咽下了一枚烧红的铁块。 然后,他端起那碗满得快要溢出来的酒,仰头,一饮而尽。 喝得决绝。 喝得凶狠。 喝得喉结剧烈起伏,颈侧青筋暴起。 仿佛喝下去的不是酒,而是所有不能宣之于口的悲恸、无法淋漓挥洒的愤怒、和那副从此必须独力扛起、直至生命尽头的千斤重担。 都咽下去。 都烧成灰。 都和着血,铸进骨子里。 空碗落下,磕在木桌上,一声闷响。 马乙雄深吸一口气,那气息深长而颤抖,再抬眼时,脸上已重新挂起了笑容。 这一次,笑容里少了那份灼眼的、近乎虚张声势的灿烂,多了些沉淀下来的、粗粝的真实。 像一块被烈火反复烧灼、又被冰水狠狠淬过的铁,沉甸甸的。 他看向谭行,咧开嘴,依旧是那口熟悉的白牙: “老谭,倒个酒磨磨唧唧,你行不行啊?” 谭行看着他,也笑了。 “滚蛋。” 谭行骂了一句,转身走回自己座位: “等着,今晚不把你喝趴到桌子底下,老子跟你姓。” 桌上其他人被这对话吸引,顿时又是一阵起哄笑骂,无人深究那短暂寂静中流淌过的、近乎凝固的沉重。 马乙雄重新卷入喧腾的漩涡,拼酒,吹牛,大笑,仿佛一切如常。 只有谭行知道.... 有些痛,注定只能独自咀嚼,在无数个漫长的夜里反复吞咽。 有些担子,从落在肩上的那一刻起,就再也无法卸下。 有些路……注定要淌着血往前走。 但没关系。 兄弟在旁。 烈酒在喉。 战刀在侧。 就算前路是炼狱,他们也敢勾肩搭背,大笑着闯进去,杀他个地覆天翻,再烧他个通天透亮。 第(2/3)页